“多波束,多波束,抓斗出水,請打點”,大洋39航次首席助理任峰在對講機中話音未落,采樣的科考隊員已早早在后甲板上等候。
電視抓斗帶回的是沉睡在3000余米深海的巖石和沉積物樣品,后甲板上生物、化學、地質組的科考隊員們采樣繁忙而熱烈。這恰似一場“趕海”——一艘大大的漁船滿載而歸,帶回大海的饋贈,完成人們守候的夢想。
自“大洋一號”15日抵達西南印度洋多金屬硫化物作業區以來,海況持續惡劣,風力達7級以上,浪高達4.5米左右。即便如此,首席科學家李懷明對作業的部署是爭分奪秒的。在確保人員、設備安全的前提下,至20日清晨,本航段已經完成6次電視抓斗取樣作業,2條多波束測線探測海底地形,1次攝像拖體作業,并釋放了一條錨系的回收信號。
不同于走航期間船艙里輕快活潑,作業開始后,“大洋一號”的氣氛緊張有序。17日,海況剛剛好轉,抓斗作業立即啟動。清晨7點半剛過,調查隊員們已開始檢查抓斗設備,作業組準備就緒。
船尾甲板是向深海下放抓斗的區域,船尾并無欄桿,直通大海。眼前的涌浪如層巒疊嶂,深藍的海水拍打著船舷,船體在浪涌中上下起伏,視線延伸至天際,遠處的海平面忽高忽低。
抓斗下水見底后,李懷明回到深拖實驗室,聚精會神地盯著抓斗上載攝像頭傳輸回的畫面,仔細辨認著底質巖石或沉積物的類型和科考價值,判斷抓取時機。
根據2011年中國大洋協會與國際海底管理局簽署了《西南印度洋多金屬硫化物資源勘探合同》,在15年合同期內,中國享有西南印度洋脊1萬平方公里海域的專屬勘探權。中國將合同區劃分為100個區塊,本航次將在約1900平方公里區域內尋找礦化異常區。
“這里是調查程度相對較低區塊,所以我們主要探測是否存在礦化異常并圈定范圍”,李懷明對中新社記者介紹,本航段主要是對相關區塊進行基礎地質調查,抓取巖石或沉積物,了解地質背景和成礦條件。
近日的抓斗作業獲取了1500米至3000余米海底的巖石和沉積物樣品。“采集沉積物樣品是為了解其中主要金屬元素的含量,推斷附近是否存在熱液活動”,地質組組長梁錦對記者介紹,不同的巖石類型可以判斷該區域的巖漿活動和構造作用,這是影響成礦條件的最重要因素。
“抓取樣品就像拼圖,每塊巖石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片;也像講一個大故事,需要許多小細節的支撐”,李懷明對記者解釋,雖然一塊巖石、一斗沉積物不能得出關于多金屬硫化物分布的結論,但每個區塊數據將為科學家研究整個區域的成礦條件提供大背景。
除了地質取樣,生物組、化學組也在樣品中“分一杯羹”。科考隊員金敏介紹,一部分沉積物樣品將進行-80攝氏度和-20攝氏度冷凍保存,待回到陸地后提取樣品中的總DNA,尋找能為人類所用的潛在基因資源,如一些特殊酶類基因經工業發酵后,或可應用于洗滌、食品加工、醫藥等領域;另一部分在4攝氏度環境下保存的樣品主要用于深海微生物的分離與培養,以獲取具有特殊功能的菌株資源,可以用于甲醛、石油、塑料等污染物的生物降解。
生物組組長黃丁勇的樣品目標是底棲生物,他的研究目的是給深海洋底做“體檢”,為未來開采海底礦產做環境背景調查,并了解熱液口附近生物群落的特質,“我會先用不同孔徑的網篩篩出生物樣品,再用甲醛或酒精固定在瓶中,帶回做進一步研究”。
從17日清晨7時開始抓斗任務,科考作業是24小時不間斷的。當天晚上11點,給抓斗充完電的科考隊員吳濤才拖著疲憊的身軀爬上搖晃的扶梯回到住艙;雖然自己負責的設備尚未啟動作業,首席助理王淵已經忙前忙后地協助安裝、調試各種勘探儀器、浮球、沖洗甲板,一刻未停;地址樣品描述員張鵬、張可欣在完成一天的地質取樣記錄后,仍在凌晨參與抓斗下水、觀測記錄等作業。
這只是船上71名船隊員全心全力投入科考的縮影。專注、耐心、一絲不茍是他們的標簽,而這背后支撐他們的是對科學探索的信念和對深海大洋的敬畏。
按照計劃,20日起,作業組將回收錨系,并在中國的玉皇熱液區開展中深孔巖心取樣鉆機和作業深度為4000米的熱液硫化物瞬變電磁綜合探測系統作業。當然,這一切計劃還依賴于氣象與海況。無論如何,祝愿中國大洋科考一帆風順!(記者 董冠洋)